— 第9猪车 —

[ACCA/尼吉]无尽的宴飨 01~02

#OOC,白开水,寡淡的书信体流水账。
#非原著剧情走向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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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我的窗户我看见,远处山上西天的狂欢会。——聂鲁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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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亲爱的吉恩:

见信如晤。

在今天清晨,我迈上了第一班通往极北的列车。下午时,一场骤至的暴雪袭击了我的道路,以至于列车不得不提前在荒郊一座废弃的车站停靠。

这样暴虐的风雪交加,我从未在巴登见过,尽管它和比拉相距并不遥远。巴登的冬天也那样寒冷,但它并不严酷,对吗?巴登的冬天总令我想起热烘烘的火炉和甜品、飘着雪花的天台,以及冷淡的烟圈和它温柔的烟草气息——我本意并非要勾起你的烟瘾,你的手在往你偷偷藏匿的烟盒处摸索吗?你不该这么做,医生、萝塔和我都不会为你高兴的。

专注地读我的这滩附着着比拉的冰碴的梦话吧,也许它能让你暂时忘却烟草的魅惑,我只想强调,巴登的冬天是给人情充盈的。

而我现在孤身一人在比拉的旅馆里忍冻挨饿,是因为畏惧一旦停笔,就再也怯于去触碰冰冷的金属笔杆。从这里的窗户向外,我能看到雪地里的驯鹿蹄印、披挂雪帘的冷杉,还有旅馆的对面,有一面裸露的青灰色峭壁,冷绿色的苔藓在上面丛生。

如果我对你说,你一定又会扬言你并不记得这么回事,但是这是真的,吉恩,这地方令我感到无比熟悉。我赶在太阳落下它的余晖之前攀上了那处峭壁,我站在那里眺望我客居的旅馆,我觉得我此前就曾经站在这里,带着无比灼热的目光,注视过这个方向。我感觉就是在这里,我长久以来的视线,第一次被你发觉。这让我有些想你。

你开始嗤之以鼻了吗,吉恩?你是否要对我的话不屑一顾,认为它亲昵得肉麻?我想象出你的神态了,你会看着我,用一种“被背叛”似的眼神让我愧疚,让我后悔怎么能揣度你其实从不注意我的视线,然后你会说“收起你那殉道者一样的哲学,尼诺,我们是朋友”。萝塔会沉默地眨着她的眼睛,不理解讨人厌的大男孩们为何又在争吵。而我会理解你的意思,“朋友”意味着我们本性相近、灵魂相亲,意味着一种平等的相互关注。我会向你道歉,我会说:“我多么喜欢‘朋友’这个词,我多么希望我们真的如此。”

你的恶友又开始招你讨厌了,吉恩,你什么时候会为他莫名其妙的自怨自艾而感到厌倦、决定扬长而去呢?

鉴于我继续延续上篇的话题,你会真的生起闷气来,言归正传,吉恩,谈谈我的旅游见闻。

与斯维茨的闭塞相比,比拉有过之而无不及。这里的区境处冷清得如同一片无人的荒原,列车上的每一节车厢都如此空空荡荡,人很容易在比拉体味到孤独,吉恩,尤其是像我这样独身的旅人,只能借不断地擦拭我的每一个镜头、来掩饰看见零落的几个家庭、几对情侣在车厢里依偎取暖时的尴尬。

我已经向你提到过列车不得不临时停靠的事故,我们在废弃的候车大厅里逗留了很久,这里没有供暖,乘务人员从列车上搬运下来的热水不能全部提供给我们,他们需要预留一些,放在列车的高炉里蒸煮,以保证雪停后这台偃旗息鼓的“钢铁巨物”能重新迈上它的路途。
不过我们有幸得到了他们的制服——那正是为和寒冷搏斗的勇士们定做的战衣,厚实而暖和,其中填充了大朵大朵的棉絮。遗憾的是那也不够,于是我就看见了更多温情的场景——我看见许多棉袄里,安置着幼童、娇小的恋人和年迈的亲人,我看见一件大衣的领口里就要探出许许多多熙熙攘攘的脑袋,他们呵出的白气在额头相抵的空隙间交织起来——而我有幸因为孤独,获得了独占一件棉袄的殊荣。

我像是整个候车大厅里唯一焦躁急切的人,每隔一刻钟我就要停止我神经质一般擦拭镜头的工作,去窗边眺望,天空里是否隐匿着雪停的征兆?一方面是因为我不得不赶去比拉为我明天在晚宴上的采访做准备,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在这一团团自洽又排外的“棉毛怪物”中穿梭,是它们当中唯一灵活却孤独的一个,我为此无比窘迫。

在接近傍晚时,雪已经停下了它肆虐的脚步,可铁轨上包裹的薄冰让恢复行驶的可能仍然显得微乎其微。
我听说其实这里已经纳入比拉的边境,并且往前不到一公里处就有可以借住的民居和旅店。所以我向列车长说明我的工作,决意在比拉彻底将它严酷幽深的黑夜投降到大地上之前,步行前往前方处所。

我归还了制服,尽管列车长极力要求我保留。我在暮色迫近的雪原里跋涉了两个小时之久——为这一公里的路程,我不得不承认我高估了自己的神勇。在逐渐浓烈的夜色吞噬我之前,我看见了这处边陲小镇的灯火,险些在暖黄色的火光投映在我面上前落下泪来,如果那样,我恐怕就要带着脸上两道泪水结作的冰锥去投宿了。

也许我对比拉的看法并不客观,萝塔也不会喜欢我向你宣称我对巴登的偏爱,她总是那么爱多瓦的一切——爱生活的一切。也许是我在巴登的每一个冬天都是和你度过的缘故,我对比拉这种严厉的审判般的气质展现出了难以遏制的抵触,而无比怀恋巴登和它甜蜜的面容。我想,我是把巴登和你混淆了。

如果你好奇这“噩梦般的处所”究竟是何面貌的话,吉恩,我在上一封信里附上了ACCA的13个分区的地图,我希望你读我的信时,它正在你方便拿取的地方。你可以在这只“候鸟”的冠部找到比拉,你看见那处大湖了吗,吉恩?那就是多瓦的“眼睛”。

巴登区就是候鸟口中衔着的那片叶子,你就卧在这片叶面上,而我的旅途沿着那一道尖利狭长的鸟喙西行,通往巴登一母同胞却面目可憎的姊妹——那就是比拉,吉恩。你会感到惊奇吗?在同一圈纬度,多瓦如此显著地变换了它的妆容,褪下绸缎、薄纱和梦似的温情,换上冷硬的钢铁盔甲,握起直指天空的长矛。
在比拉,这里的大海和多瓦任何地方的海域都不同,尤其在眼下,如同母亲般的海洋在冬季显得如此温暖,并灌入风雪中的比拉之眼,注入一些令我欣慰的蔚蓝色。我就像你知道的那样眷恋并热爱海洋,那和我的故乡有关,也和你有关,吉恩,我有没有对你作过什么有关你的眼睛的譬喻?
我现在补上,那就是海洋的颜色,吉恩。

三天后,我将抵达大湖附近,就能为你拍摄雪花是如何亲吻海面的奇景。

又及:鉴于我在这封浑浑噩噩、头尾颠倒的信里,既诚挚地捧出收纳着我一路所见所闻的真心,又的的确确说了一些招你讨厌的话,我猜这二者不能相抵,我在归程会为你带上比拉的特产作为赔罪——我提到过的、“勇士的战衣”,鉴于你那么畏寒,巴登一转入冬天时,你就模仿着一只灰毛短耳兔如何把它的脑袋蜷进自己的绒毛里,裹起一层又一层厚被褥蜗居在你的沙发里,我相信你会对它青睐有加。
为萝塔读读我的来信吧,她一定也思念我,就像我思念你们和巴登一样。省略我对比拉的刻薄言辞,好吗?就只是包容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、甜蜜的谎言?

你的,
尼诺。

附:我知道你为此生气,但我才不后悔我说过什么。

——
02

亲爱的麻烦精:
展信悦。

你总是惯常说种种招人讨厌的话。尼诺,我几乎已经很难为此不高兴了。

人们常常向我称赞你温和沉稳的秉性,而我——那时我还被允许吸烟——隔着朦胧的烟雾,我总是如此迷茫,人们的认知之间究竟出现了怎样的一面厚壁障?因为我看到的你总是如此,你总向我泄露你的狡猾、蛮横,说许多令人费解的话。

你知道我会用什么作譬喻吗?这好似你把在旁人面前隐匿起来的橡果都搬运到了我的眼前,又得意洋洋地拾起一枚,丢在我脚背上,并对我说“我就是这样的人,吉恩,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?”

我甚至要把你比作“比拉”,尼诺。你的描述让我对比拉心生亲切,恍惚之间我也要以为我曾去过那个极寒之地、也曾见过那片旅馆外的青灰色峭壁,就连你站在那上面的身影我也能在脑海里构想出来。这会显得有些奇怪吗?在你一贯提及的那些梦境、那些我们曾经在巴登以外相遇的假想中,这一个令我尤为亲切,如蒙身受。

可事实是我从未离开过巴登区,见识过其他区的风景。
我猜是因为你本人的气质就和你口中的、“讨厌”的比拉如此投合。

鉴于你洋洋洒洒的即兴“多瓦地理”教案如此饱含深情,让我在觉得自己像一名报名函授学校的学生的同时,的确感受到了比拉和它给你带来的苦闷,我决定把对那个问题的“否定”答案再推迟一些。

——这也是你不会在旁人面前展示的那一部分,尼诺,你总是在引人发怒之后摆出小心翼翼的讨好来吗?

对于你在车站提出的、那一番有关“孤独”的哲思,以及你在雪夜里的艰难跋涉,它们的确让我心生同情了。但愿一封适时的回信能叫你想起你寄存在巴登的温情来。

那么我们不妨就谈谈你偏爱的巴登吧,尼诺。尽管我能为你展示的,只有这一小座孤岛上的情形。

萝塔在最近的半周里忙于复习考试,我也极力劝阻她到我的病房里来,从我从前住的中心区到这处海滨小岛,车程需要近两个小时。

于是萝塔不来,我能有的消遣就加倍减少了。这半周以来,我除了阅读和等待,就只有望着疗养院的窗外出神这一件事可做。在读你的来信的同时,巴登也迎来了它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,那的确和你描述的比拉如此不同,那雪花轻盈、迟缓地,来自一片明净的天空,叫人惊叹巴登之顶的纯净。它们乘着庭院中回旋的人声笑语落下,那是施万和他的朋友玛吉。

你还记得他们,对吗?在从前那次ACCA成立100周年的庆典上,他和我一样遭遇了不幸,不过,他显然比我痊愈得更快。今年秋天时,他已经能在玛吉的陪同下离开病房、到庭院里去了。

在此前,天气稍温暖的日子里,护工替我拉起遮天蔽日的罗马帘,敞开病房的窗,我常常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从那里传来,有时施万也会到我的病房里来,我们的交流并非那么投机,他似乎总对我抱有些误解,但我从他的眼底仍然读到善意。

他就像你一样,对于风格迥异的13个区有自己独到的偏好。他原先想必是王城中人,对多瓦区怀有近乎痴迷的眷恋,当气氛略显僵持时,我总取巧地向他提出有关多瓦区的问题,他就陡然显得神采奕奕、大度非常了,而他滔滔不绝的演说,只有靠玛吉的提醒才能勉强止住,此后,他就会向我告辞,离开病房时,仍然低声指控着玛吉的不解风情。

玛吉总是一言不发,露出“不屑置辩”的神情。而他搀扶着施万离开,动作珍重而轻柔,仿佛面对假借旁人得来的珍宝,也如同忠臣对待他的君主。这么描述,也许显得太过突兀,因为玛吉的面容看上去更类稚童一般,可他在施万面前,就能扮演一位年长的伴侣,充当一个沉稳的港湾。

是否“朋友”的定义有时真的正向“一方的包容”倾斜?当这个念头呼之欲出时,我又想起你,尼诺,你让我不能轻易承认,友情有它不平等的侧面。我们又绕回原来的话题怪圈中了吗?我们是不是又落到即将辩论起来的窠臼里去了?

可是我决意完成我的见解,尼诺——友情的确架构在平等的石阶之上,你看着我时,我同样看见你,其中并无隔阂横亘。

如果这样能将你从“殉道者”的哲学中挽救出来,尼诺,我愿意把气话收回,坦然承认,我甚至享受你对我展现出的“麻烦精”的那一面,享受那些投掷在我脚背上的“橡果”,我歆享得以报之以宽容的感受,它让我短暂的忘却了大多数时候我读不懂你所带来的焦灼。

你的,
吉恩。

TBC.

写这章时对着百科的多瓦地图深入研究一刻钟,最后点开第二集接受小学生科普教育,不禁感叹还是小朋友用的地图清晰。
不知道我写清楚了没有,总之是一个“what if政变出现另一种结局”的假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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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-04-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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