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 第9猪车 —

[ACCA/尼吉]Fish In The Pool

#双向暗恋的老梗,特别俗。
#非常OOC,这个吉恩还迷迷糊糊的。
#如果做一句话简介,那么就会是——“他们之间,昏昏欲睡的通常是吉恩,有一次是尼诺。”

01

整整一个月,天空向巴登区内灌着绵绵不绝的雨水,那天午后初晴,窗户玻璃上仍然存留着道道水渍,给雨冲洗得洁净的日光垂怜地将一身光辉投映在上,满窗水珠晶亮地跳动着。

吉恩托着腮的左胳膊酸麻,像被一管打气筒抽走了精力,又像有一万株蒲公英在骨头上伸展腿脚,可是他就是不想动;他把下颌嵌在手掌心,这姿势把他的脑袋固定在偏向窗外的位置,就连眼珠也吝惜力气去动弹,他的视线就只好顺着那个方向,看见花斑野猫在自行车棚顶留下一串泥点脚印。

他太困了,吉恩想,他应该伏在桌上睡上那么三五分钟,然后在炸响的上课铃声中浑浑噩噩地醒过来,又迷迷瞪瞪地捱到放学。

正逢此时凉风乍起,裹着雨后新湿的花圃的气息钻进鼻腔里,白纱窗帘给风灌得半盈,轻轻柔柔地,推着圆珠笔在课桌上滚动起来,吉恩听见“骨碌骨碌”声,听见那支笔在桌角掉落。

该动动啦,他做好决心,扭过身、俯下腰时,他听见自己全身的骨头都“喀啦喀啦”地喊起来,那支笔就落在他手前半公分。

然后他又在狭窄的视线里看见不知谁伸出来的一只手,一只干净、漂亮的手,粉色的指甲盖修剪得平平整整,只在尖端有一圈细细的乳白色的月牙。那手指屈了屈,手背随之上涌起几道和缓的“小丘”,然后那只手把圆珠笔拿起来,夹在食指和中指间,在第一节指关节处。

吉恩如释重负地往后倒,直到脊椎有处依托,他就倚着墙壁,慢吞吞地仰起头来。

那就是他见到尼诺的第一眼。湿润的风还在他领口和袖口里窸窸窣窣地逡巡,校工呼喝着,一只猫又懒又嗲的叫声气急败坏地响起来,车棚顶被不知哪处找来的扫帚拍得轰轰响。

吉恩不该在这时走神,他该说谢谢。可是他那么困,连嘴唇张阖都费力,更别提还要鼓动他的声带振作起来了,窗外阵阵哗然,班级人群涌到其他几扇窗户边,嗡嗡笑语就把吉恩和这个好心人裹起来。

“猫呢?猫到哪里去了呢?”
吉恩的精力又给人声嘈杂惊扰得涣散了些。

然后好心人开口说话,他说:“我叫尼诺,请多指教,吉恩。”

哦,尼诺,尼诺。吉恩连自己大脑迟缓运作的声音也能听见。他那么困倦,连自己沉思的力气也欠缺,听见什么,思绪就缀上什么,慢慢悠悠地傍着什么旋转起来。
尼诺,尼诺。吉恩想。又后知后觉地咂摸起好心人的嗓音,沉沉的,像从清冽的山泉里捞出来的、清酒结作的冰块,我在想什么呀,我应该回答他了。

在这时,好心人想起那支被忘到天边的圆珠笔,他把它轻轻地搁在吉恩摊平的手心里,那手指从掌纹上滑落,冰凉得仿佛和这风来源于一处,可他还是没有精力回答,太无礼了,他在心里有些懊恼。

然后好心人轻轻地、轻轻地笑了,仿佛他也知道尼诺有多么疲倦似的,几乎只是气音,温柔、亲切又掺着熟稔,仿佛他们认识很久了,像阔别的知交,也像失散的兄长,像那水底捞出来的冰块给和煦的阳光融成了一片酒香,露出里面包裹的一股去年冬末时遗失的春风。

“猫呢?猫呢?”吉恩又听见,旁近的窗边,有人们欢笑着问。

别问啦,吉恩想,猫在我这,它踮着软软的肉垫,刚打我心尖溜过,嚯,它还没跑远。

然后眼界里最后几丝澄明的色彩也被一股温柔的黑暗包裹,好心人的视线没有挪动,吉恩想,那仿佛阳光的暖意还丰盈着,睡吧,睡吧,梦乡是安全的。

02

“所以,你这是在说,第一次见面,你一直盯着我,却不记得我长什么样?”后面缀连着一串朗朗的笑声,喔,冰块又化了,是春风又泄露了出来。

酒馆里暗沉沉的,像红酒的颜色,也许是吉恩两眼又昏花了,他应该听萝塔的,烟草只会让他的身体衰老,我老啦,吉恩想。

可四周人声鼎沸,熙熙攘攘,要叩着他的天灵盖把他喊醒,那声音如同隔着隔膜,从八方传来,有酒杯碰撞酒杯,也有杯中冰块裹着酒液碰撞杯壁,有男男女女的嘴唇相碰,又有皮鞋的鞋跟碰撞木质地板。

尼诺问:“吉恩?你怎么不回答我?”
尼诺这样就像个麻烦精,吉恩想。自己和他待在一起,就总是这么困、这么困,总在拆解自己的寿命,来勉力回复他絮絮叨叨的问题。

“吉恩,吉恩,吉恩·欧塔斯。”尼诺喋喋不休道。
“吉恩是谁?不认识吉恩。”吉恩其人嘟囔起来。
尼诺发出几声闷在手掌里的、沉郁的低笑,他以为吉恩不知道,可是并不,吉恩听见那声音,就像听见自己胸膛里急促的、隆隆的心跳似的,他觉得自己双颊像火烤般炙热,被灼热的、在口腔里蒸腾的酒气盈满了两腮,他就随之鼓起了腮帮。
“那莫芙呢?莫芙是谁?”尼诺伸出手,用他冰凉的指尖戳了戳吉恩鼓鼓囊囊的脸颊,那里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,又上泛起一层酡红。
“不认识,也不认识。”吉恩瞎说起来,话音给闷闷哼哼的鼻音融得模糊不清。
“喔,那尼诺呢?这位好先生,你认识尼诺吗?”
“尼诺……尼诺是个麻烦精。”吉恩勉力盯着手心里红酒杯,双手捧着才能把那万钧重的玻璃制品端稳,他捧起它,埋头啜饮几口。
左耳边又传来一阵纵情敞怀的笑,那声音忽远忽近的,吉恩想,眼前这吧台也晃荡来去,一点暖融融的蜜色灯光在他眼界里忽左忽右,这是怎么啦。

然后,吉恩的耳根处就像点燃了一簇火苗似的,一片朦朦胧胧的碎语就在那里嗡嗡振动,粗砺地滚落进耳廓里。

“吉恩,吉恩。”这恼人的声音又在惊扰他沉郁的梦。
“尼诺,嘘,嘘。”他想伸出一根手指,去摁住那在近旁张阖的嘴唇,也许他最终伸出去的是整个手掌,吉恩也不知道,他又跌进了一个噙着酒香的梦里。

尼诺看着那双手整个迎面袭来,轻轻地把他的眼睛、鼻子和嘴巴一起拢在手里,手掌覆在嘴唇上,悄悄地暗中伸出舌尖就能舐到掌心里最柔软的凹陷;指根虚掩在鼻尖,稍显冷淡的烟草的芳香就楔进吐息里。

一百只百灵鸟在他脑海里雀跃起来,在他心上覆盖的一层棉絮似的雪地上印出一片片轻柔的“丫”字。
他听见自己叹了一口气,又傻兮兮地、隔着吉恩的手掌响亮地笑了,把心里的百灵鸟惊得统统扑棱起柔软的翅膀,高高地飞上云端。

“睡吧,睡吧。晚安,我的小王子。”

03

吉恩浑浑噩噩,糊里糊涂,可尼诺不是,十年的岁月趾高气扬地垒在他脚底,年长者总是更聪明、更稳重,年长者能将初见记得分明无比,历历在目,只消合上眼,他就能在眼皮搭就的“暗室”里播放影片似的,重现那个裹着鸢尾花香的午后,重现玻璃上的点点光斑,和一个昏昏欲睡的、懒猫儿一般的吉恩,无数次欲言又止似的,尼诺猜想,他在尽心打败倦意,来给他几句敷衍的谢意。

他应该知情知趣地走到一旁去,叫这个瞌睡虫回到他朦胧的梦里去了,可他偏不,他就长久地伫立在那里,看着吉恩勉力支持着眼皮,大海似的眼珠里泛起几分涣散的精力,正注视着自己。

那真像大海,他惊叹道。这个孩子正该像大海,因为那是他的母亲获得新生的处所,第二王女在海鸥秘鸣叫中展开收束多年的两翼,越过桅杆腾飞;这个孩子就在那一刻显出雏形,王女的勇敢和坚韧如何遗传给她的子女的经过,也正在那大海边显露端倪。

尼诺几乎在心中惊喜地喊叫起来,原来那双眼睛是这副模样。他是监视的惯犯,是墙角阴影里的常客,是隐匿于人海中的兄长,他在相片里见过这双碧眼注视别处的无数种情态,唯独没有正视过镜头外卑微的摄影师——因为监视者的价值正在于此,他不该、不能被发现、被注视。

他在今天从幕后走到台前,才惊觉原来那双眼直视自己时,加倍地流光溢彩,有如盛满海风中的日光。

我的眼神又是怎样的呢?尼诺想。那一定暗淡斑驳,他敢断言,因为这眼神的主人没有自我,这扇心灵的窗口通往的是别人的生活,是一片只有前方的荒原;也因为这视线从来默默无声,不曾被发现,不曾给他带来诘问——也许被发现才好,被质问才合人心意,那也许会成为一个偶得的契机,让这个暗处的无勋骑士成为王子的玩伴。

如果是这样一双眼睛——尼诺悄悄地、小心而拘谨地审视起那湛蓝的眼仁——谁有幸被这样的双眼所直视,谁就不能苟且容忍爱意维持沉默。

04

一股洋洋的得意不免上泛到心尖,吉恩骄傲地、清醒无比地注视着尼诺低埋在肩膀间的脑袋,他背对着光源,面上显着模模糊糊的一片茶色阴影。

他喝醉了吗?吉恩想。可靠的尼诺,来去依稀着无所不能的尼诺,也会被上司责骂吗?他就像哭了一样。

喝醉了的尼诺,牙关咬合得松松垮垮的,吉恩什么也没追问,他就垂头丧气的把一肚子郁积的苦水,吐成一连串泛着陌生气息的泡泡。

我了解过他吗?吉恩思索。他知道“我”,知道“莫芙”,也知道一片零零碎碎的“莫芙和我”,还有许许多多“格罗苏拉”,可我知道他的什么呢?

他听见尼诺闷哼哼地描述他的工作,他说:“不可以太过沉溺,可我好像乐在其中了。”
那是怎样的工作呢?吉恩托着腮,一动也不动,看见他的恶友无比熟悉又陌生、放纵而自持,端坐着,又好像几近昏睡。
听起来就像描述恋人的话语,吉恩又想,而尼诺呢,眼下乱糟糟地,还在说话,那话左颠右倒,没了章法,更像游鱼在喷吐水泡。

吉恩托着也灌入了几杯酒的、沉甸甸的脑袋,手臂上如蒙微弱电击,传来阵阵酸麻,仿佛一千支蒲公英伸展腿脚,仿佛花斑野猫踮着脚溜过心尖。

吉恩咂咂舌尖,腹诽道,这红酒是不是也裹着酸味,不然口腔里这股隐隐的酸涩是从哪里发源来的?
正该归咎于这酒,实在太酸了,连心口也给它灌得胀成一汪朦胧的委屈。

“尼诺,尼诺。”吉恩也做起了麻烦精,伸长了胳膊,越过餐桌,一个玻璃杯给他袖口碰倒了,但是他才不管,“你醒过来,你看看我。”

尼诺不胜其烦地抬起头,才叫人看清他眼底的两簇火苗,看清他面上的落寞。那火苗、那情绪,为何而生、因何而灭,统统是一团模糊而朦胧、叫人一无所知的影子。他像个谜,像个最亲切的梦。

“尼诺,尼诺,”他明天就不会记得这些胡话了,吉恩想,他决定放纵自己多说这样几句,“我想认识你,认识你本人,你听见我了吗?我想知道你。”

那双眼里火苗轰然旺盛起来,灼灼有如藏掖着太阳的余晖。
“悉听尊便,小王子。”然后是闷闷的、有人伏倒在桌上的响声,桌上酒杯卧倒,餐盘一角竖起,一阵兵荒马乱的巨响——也许跟着轰鸣的也有谁的心跳——总之,谁都要承认,尼诺是个麻烦精,他把什么都搅乱成一片狼藉。

眼下还是个醉鬼,吉恩在心里补充道,他都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胡话吗。

fin.

对不起,我向组织自首,我其实还没看完动画,刚刚看完回忆杀,唉唉唉,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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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-04-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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